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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POI][RF]他的孤独是一座花园 08


POV 约翰·T


当一颗子弹击中约翰肝脏的时候,他向前跌倒了。污雪透骨的寒冷,忍不住呻吟出了声。Machine在他的耳边有条不紊的汇报着敌人的情况和他可行的逃生路线,这些忙碌的瞬间曾经有一个瞬间属于他自己,一种对于死亡的向往让他犹豫了。

那迟疑的一秒让约翰唏嘘道自己真的是老了,然后他起身,踉跄的迈着步伐,转身没入黑暗的转角中。

他躲进了一个废弃的仓库,里面有呕吐物散发的恶臭,约翰踏着铁锈染红的积水,找了一块能够落脚的空地坐下,扎紧了血管止血,随意地处理了下伤口,然后靠在墙壁上,呼出来的气息几乎和空气一样冰冷。他估计子弹炸掉了自己三分之一个肝脏,小腿里也镶嵌进了爆炸的弹片,肋骨断掉了至少六根,希望没有哪一根插进了肺里……但约翰随后又明白过来自己想得太多了,得不到医治的他三十分钟之后就会不省人事,第二天人们就会发现一具冻死街头的尸体,肺部积液给他带来旧式风琴的呼吸声和随之而来的疼痛又算什么?

早已经不在尸体的考虑范围之内了。

里瑟先生,您不能停下来,您需要抗争。

他很想告诉Machine他现在说不出话来。

里瑟先生,系统一直在思考您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。您还记得吗?

记得啊,约翰微笑着,感觉到意识正在慢慢的减退。在曾经百无聊赖的日子里,Machine总爱逮着他玩一问一答游戏,约翰从没认真玩过这个游戏,而Machine也从不厌倦胜利。从知道10年世界杯,英格兰对阵德国时被误判的进球到底离门线有多远,再到赫鲁晓夫和玛丽莲梦露不得不说的故事……

没有活干的时候,Machine总是停不下来,像一个聪明又急需获得父母关注的孩子一样。直到这一次任务之前,约翰第一次成功的问住了Machine。

“Machine,为何不思考一下你不知道的事情呢?比如我为什么会喜欢哈罗德?”

Machine突然就哑声了,它和约翰之间的交流只剩下这边的呼吸和那边兹兹的电流声。约翰想,说不定Machine再用他强大的搜索引擎来找一个“为什么爱上哈罗德”的词条,里面一条条罗列着关于哈罗德的一切和关于约翰的一切,然后有一个称之为“爱”的算法,将两个命题的主人公紧紧栓在一起。

或许Machine找到了这个算法呢?

“记得。”约翰轻声地回应着它,问道:“那你想出答案了吗?”

系统并不明白,里瑟先生。我只是一个机器。这个答案无疑让约翰有一丝失望,约翰紧紧的收拢了抱在胸前的双臂,他瑟瑟发抖着缩在墙角,笑着说:“好遗憾,等到我死后,上帝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,我该怎么回答他呢。”

里瑟先生,系统虽然没有找到答案,但是也做了一番思考。如果您不嫌弃的话,不放一听?

“好啊,哲学家。”

哈罗德是个聪明的人,他的聪明超越时代,除此之外啊,哈罗德还特别有钱,资产富可敌国,跟着他你可以衣食无忧,要知道,物质基础是现代人择偶的最重要条件之一。

哈罗德创造出来我用以拯救世界,如果可以,他自己也在尝试拯救世界的每一个人。无论哈罗德有多么害怕,他都在没有放弃,为此他经历了那么多——第一次看见挚友死在自己面前,第一次眼睁睁看着爱人与自己擦肩而过,第一次用枪指着脑袋,第一次被绑架,第一次站在即将爆炸的炸弹面前宣扬绝不抛下您,第一次中枪……

未来,还可能更加糟糕,比如,失去你。

有时候,哈罗德有让我特别不能理解的地方,比如他狠不下心,会为了一些原则和信仰放弃既得的利益,就像当初他不肯杀害议员,间接害死了那些普通人一样。历史上有那么多例证告诉了我们,狠不下心来对待别人的人不会成功,尽管他们被你们称之为“英雄”。

就是这样一个人,他很强大,很坚韧,但是他却选择一条比常人艰苦卑微的路。为了这个现代社会最不在乎的理想,遍体鳞伤,哈罗德就像是一个玻璃雕塑,一次一次被打碎,一次一次把自己重新扔进炼狱里重新熔合,他甚至牵连了自己的挚爱,失去自由。

但是,哈罗德依旧骄傲地活着,并且会一直骄傲下去。

对于这样一个人,里瑟先生,我想,或许您会觉得把他捧在手心里,都是一种伤害。

您会想保护他,一生一世,让他不再破碎,不再伤痕累累。就像现在这样,约翰,你在保护他。


一行泪水从约翰的眼角滑落,和着这脸上的血渍,微微刺痛着伤口。他知道Machine为什么说这一段话,他明白它想让他活下来。

约翰,哈罗德离仓库的距离不到一条街,他现在在他租的房子里,泡了一杯绿茶,准备度过一个安静漫长的夜晚,他最近开始建立一个独立于撒玛利亚人监控设备之外的引擎,用来定位被我设置下来的盲点。哈罗德在找你,他也想保护你。

约翰,不要让他千辛万苦的写好程序之后,找到的是你的尸体。

不要放弃,只有一条街的距离,跨过去了,你和他就能重逢。



POV 哈罗德·C

哈罗德不晕血,他只是对白色浅绿的环境、消毒水和血腥味夹杂的空气,还有银色刀具冰冷的触感和它们碰撞时清脆的声音敏感。他觉得当生命被人为的挽留时,意味着这是另外一种罪过,人本该和世间万物生灵一样,改变和进步有时候也是一种残忍。

不过见多了以后,哈罗德的自己也就很少再有这样的念头,只是当听见医院,手术或者什么的词的时候,会有一点紧张。

可是真正紧张的是刚才,里瑟浑身是血的倒在自己的怀里。哈罗德抱住他的那一瞬间他觉得特工整个人都好轻,好像这具身体的灵魂已经离去。

哈罗德只有最基础的医疗知识,并且没有实践过,或许他能花上一点时间来找一个安全靠谱的途径让他接受治疗,但是他必须先处理好已经被草率处理过的那些伤口。

他把里瑟连抱带摔的转移到床上,剪开前特工的衣服,大冬天里的里瑟也只穿了一件衬衫和皮夹克,那里全是融化的雪和浸润的血,哈罗德小心翼翼的麻醉,用火烧掉坏死的肌肉组织,把子弹取出来,毫无意义的尝试阻止血再次流出来,给他输血,尝试亲自动手缝针……哈罗德就像是一个心灵手脚的工程师,除了颤抖的双手。

但这仍然不一样。他看见里瑟紧闭的双眼,冷汗从额头留下,昏迷中偶尔发出细碎的呻吟,床单上都是血,并且还有更多再流出来,受伤的脏器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处理。他伤心的哭了,好像受伤的是自己而不是约翰里瑟一样,这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应该有的职业素养啊,哈罗德擦了擦眼泪,然后继续用到划开中弹的伤口。

他水洗手,却发现怎么也洗不掉手上的血,哈罗德差一点就因此崩溃了,幸亏他及时的发现了盆子里都是血水,他不可能用血来洗干净任何东西。哈罗德克制住了打翻水盆,或者把桌上所有的急救用品砸到地上的焦躁,麻木的拿起盆子换了一盆清水过来。

在替他绑上绷带之前,哈罗德仔细的注视着那些伤口,它们的边缘用线被缝上丑陋的图案,就像是死神的一个吻。哈罗德仔细的想象着,如果里瑟先生看到它们,会不会笑着挪揄自己,说这是他辛苦一辈子中最丑的一个伤疤?

如果里瑟能活下来。

哈罗德看着特工,他呼吸已经趋于稳定,没有过于的急促也没有如初般气若游丝,等到自己扎完伤口,为里瑟骨折的地方绑上护具之后,哈罗德才第一次意识到,他回来了。

虽然这次重逢是他从没有想过的疼痛,但这种感觉还是那么美。

仅仅是因为他现在就在自己身边。

哈罗德觉得心里某一个地方正在悄然的发生改变。

那一个曾经因为一道阳光而长满绚烂花草的花园,一下子崩塌了,被不知道来自哪里的洪流给冲走,带着石头沙子和血,席卷走哈罗德心里的一切,什么都不剩下了。哈罗德的花园里只剩下一片荒芜。

然后,一根手指轻轻的擦过哈罗德的脸颊,躺在床上的里瑟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,他伸出自己的手,最后停留在哈罗德的眼角,帮他擦过眼泪。

而脸颊上最终滑落的,是约翰手掌里的血。

哈罗德愣住,他怔怔地看着约翰,躺在那里的人牵强地绽放出一个微笑,他说:“我想你了,哈罗德。”

于是,哈罗德心上的那片荒芜,突然出现了一个人,那个人抱着木头、锤子、钉子和斧头哐啷啷地把东西全部都撒在了地上。哈罗德冲过去跟他说,这里的主人非常注重隐私,你不可以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进来。

“可是,我是约翰啊。”

那个人笑嘻嘻的说。

哈罗德说他才不要什么约翰,他要在这里重建他的花园。

但那个约翰没有理哈罗德和他手舞足蹈的抗议,他只是沉默地搬着大木头开始敲敲打打,长年累月的,最后盖起了一座房子。

约翰管那又小又难看的木屋叫做“”。

“芬奇,听说肖在马德里卖热狗,根在澳大利亚剪羊毛。”

哈罗德笑了,接过他的话:“而我在报社里当会计。”

“果然还是你的工作最体面。”约翰捧着哈罗德的脸,眼神温柔的说:“我想告诉Machine,我好像已经找到那个算法了。”

哈罗德皱着眉头,他听不懂里瑟再说一些什么,但他已经不在乎了。他抬起手臂轻轻握住里瑟的手,闭上了双眼,仿佛看见了空旷荒芜的心里,那个独自盖在中间的小木屋,小木屋里面住着两个曾经孤独的人,但他们不再孤独。

“里瑟先生,欢迎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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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re is so much mental traffic in the universe.
Solitude is the peac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