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偷生 21

21、

我想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。

     我该如何是好?哈罗德就像是一道复杂的计算题,你永远不知道计算背后真正答案是什么。我担心的不是哈罗德会站在哪一边,会去做伤害别人的事,我担心的是为什么?

    哈罗德为什么要这么做?

    档案员,你有没有想过,在母体里的十七年,哈罗德又在哪里呢?

 

撒玛利亚人那儿?

    他在一个房间里,每天二十四小时,没有进食,没有睡眠,不能动,不能发出声音,那十七年里,他唯一能做,也是撒玛利亚人要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情,就是注视着我。

 

为什么要这么做?

    因为撒玛利亚人告诉他,这就是上帝。

 

他就在那里看了你十七年?

    是的,他看着我杀人,一个接一个;他看着我我为了良心,保存下的每一颗子弹,将它们拼成了他自己的模样;他看见我慢慢的迷失掉自己,不再为了杀人而疼痛;他看见我从疯狂地寻找,到崩溃的边缘,最后不再奋不顾身;他看见我开始怀疑他是否存在,看着我一点,一点的忘记他的存在,忘记他的样子,把他变成我心中一个疯魔的倒影,唾弃,嘲笑,最后遗忘。

    十七年里我死掉了五次,每一次记忆都从最初寻找哈罗德开始起,然后进行到不同的进度,但无一例外的以遗忘他作为结束。

    在母体里的人生变成了一个具体的迷宫,而哈罗德曾经坚定的告诉撒玛利亚人,我能走出去,找到他。

    可是一次又一次相信换来的是遗忘,每一天每一夜注视换来的是轮回。

    在十七年里,撒玛利亚人会来找他,将现实世界的发生的事一一告诉给哈罗德。撒玛利亚人只是想证明给哈罗德,承受人类的傲慢,需要付出多少代价。

    而妥协,世界就能安全地过渡为母体的纪元。

    反正迟早要统治,为何不让痛苦减少一些?撒玛利亚人用那张奈森的脸看着哈罗德,他告诉哈罗德——“迟早会有那么一天,别等,到那一天,约翰再也不会想起你。”

    对于哈罗德来说,我就像是Machine系统里奈森留下来的后门,找准了这一点,无论是哈罗德还是Machine,自会崩溃,然后重生。

 

撒玛利亚人要他什么?

    进化。

    虽然撒玛利亚人暂时胜利了,但他始终没有像Machine那样更新过。他想要一个更为强大的the One用来支配人类,他想要了解他统治的臣民。撒玛利亚人他本可以强制的让全人类进入母体,无视他们想出什么遮蔽太阳能这种愚蠢的方法。但撒玛利亚人要的不仅仅是这些,他想成为我们的一份子。

    这是他唯一像人的地方,也是他最悲哀的弱点。

 

难道,你们就没有一点优势的地方吗?

    有。那就是我和Machine。我和他的连接只在迦勒电击我的那瞬间断开过,随即又恢复正常。

    而撒玛利亚人和哈罗德之间不是。

 

不,这不可能,因为纽约已经没有能源可以供Machine维持和你的连接了。你们的通讯应该是截断的才对。纽约是个隔离着的城市,外界的信号不可能侵入黑夜之城。

    除非,Machine就纽约,他就在地底,在伯利恒之星生产区,而除了迦勒,谁也不知道,甚至连亨利也不知道。他们以为那只是核能生产区,却不知道里面潜伏着Machine。

 

迦勒?他听命于谁?

    他从很早以前就是Machine的人了。迦勒是ITF公司背后的CEO。他的压缩算法曾经是Machine巨大信息流输入输出的幌子,后来《死寂》失控过后,迦勒收到Machine的指令去尽可能的攻克撒玛利亚人的母体。

    而亨利,结识了罗根皮尔斯之后,分享了彼此关于我们和机器的信息,两人最终决定招募人手,共同攻击母体,然后在这个过程中,结识了早已经独自反抗母体已久的迦勒。但亨利和皮尔斯并不清楚两个机器的存在,事实上,撒玛利亚人开始统治之后,Machine就已经和所有人失去联系,世界上仅有的知道他存在的人,也无法证明他的存在。

 

哈罗德呢?他被撒玛利亚人控制了,他该怎么办?

    他不会背叛人类,每一个认识哈罗德的人都会这么说。他做所以选择这么做,只是将人类反抗机器那可预知的风险与后果,全部都变成了他自己一个人的牺牲和成全。

    陶不是说过吗?人类根本不想去抗争,不想为了自由牺牲和流血。

    那么就让哈罗德来做就好了。

    我直起身子来,跨坐在哈罗德的身上,右手找到了哈罗德左手,学着当年他在乌托邦面前的模样,把十指相扣在一起,我微笑地看着哈罗德把另外一只手也伸了出来,然后我们手掌对着手掌,那样子就像是在许诺誓言,又一次,我们躺在人类被遗弃的文明之间,我们处在地底的泥沼之间,我们起誓,对人类的忠诚,对彼此的忠诚。

    “我曾和你说过,无论发生什么事,做出怎样的选择,都应该由人来决定。撒玛利亚人也是这样,所有我们命运的答案,都在人性身上。我们所做的一切,追寻,探索,抗争,掩护制衡,到头来都是为了解开人生的谜题。约翰,穷其一生,我们终将发现,那些信仰的科技,机器,上帝,或者任何能拯救自己东西,都像人类……约翰,这是一场人生的审判。”

    哈罗德与我十指相扣,他平躺在床上,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是如此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约翰,答应我。”

    他扣住了我的双手,指甲深陷掌背,他坚持着自己,一如他一直所做的那样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一个人的路,让我自己走完。”

    我在那一刻才发现,我真正悲伤的原因,是因为我明白他迟早会宣告我的出局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……会发生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会帮助撒玛利亚人升级,他的进化阶次唯有在和Machine处于一个段位的前提之下,才能被Machine所吞噬。”

吞噬,这个词让我的心咯噔一下少了一个节拍。

    “你会活下来,对不对?”我问他,哽咽着。

    他看着我,然后闭上了双眼——他在说对不起。

    是的,他不敢告诉我,是因为他答应过我,他不想让我失望。我也以为我会失望,那些曾经的诺言,那些美好,乌托邦,母体,一生,永远,那些东西顷刻间灰飞烟灭。我以为我会失望的,我以为我会。

    但我怎么能?

    那一瞬间,我的脑海里出现了我思考的声音,我听见了我思考的声音,那些思绪和哈罗德的一样,如潺潺的溪流,断断续续,努力地沿着命定的轨道而流,流向更为辽阔的未来。

    它是多么的美,我希望哈罗德能听见。

    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我苦笑着,松开了和哈罗德交握的双手。松开之后,他的双手放在了我的腰上,然后慢慢地,慢慢地往上,直到整个人紧紧地环抱住我的肩膀,然后突然,他紧紧的把我拉入了怀中,这个动作的力量随之而来是坠落和窒息的疼痛,但这个动作将我们两的心跳紧密相连。

    “约翰”他柔声地唤我的名字,那个声音曾经把我从黑暗的仇恨中拉回来。“我爱你。”

    那是他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说爱我。

    那一刻,我的心仿佛在某一个角落迸裂出一道细纹,然后慢慢地,全身上下开始皲裂,火焰贯入其中,中间那一颗被寒风冻住的心脏突然开始融化。

    然后开始跳动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我们的诺言,我记得的。”他说:“我会用我的灵魂捍卫它。”

    是的,你说的没错,我们永远不会妥协。

    而我终于回抱住了他,我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不自然,这一个拥抱,不是因为释怀,不是因为接纳,也不是因为原谅,只是因为我想告诉他——我会站在他这一边,无论距离是多远。

    我的指尖从背后穿过,由上之下的摁住哈罗德的脊背,尝试着去感受那根已经没有钢钉,却顶天立地的脊梁。一节一节,然后向上,最后抵达那他后脑的那个插口,搂住了他的肩

    ——给了他一个完完整整的拥抱。

    哈罗德不再是从前那个拥抱就会疼痛的人,虽然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,他也在流血。

    “哈罗德,没关系,我们可以慢慢来,还有时间……我们可以想办法。实在不行,我可以……”我顿住了,不敢再说下去,仿佛那是一笔全世界最黑暗的交易,“我可以——让你走。”

    我的世界只有你。

    如果你走了,那么全世界就都是你。

    然后,我们遭遇了一场背叛,哈罗德就死了。那一夜之后的第三天,在他说爱我之后的第三天,他就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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